跑通演示之后:软件定义工厂如何跨越集成这道坎

2026-11-19 19:47 来源:盖世汽车   阅读量:16784   

软件正在重新定义汽车,也开始重新定义生产汽车的工厂。软件定义工厂被视为制造业升级的重要方向:用可远程更新的软件替代固定的硬件控制器,企业有望缩短产线调试周期、提升制造柔性,并把经验更快复制到更多工厂。

然而,Eclipse Automation 首席执行官 Steve Mai 提醒,落地却远没有这么顺利——受遗留设备、专有控制系统和封闭的供应商体系牵制,大多数由人工智能驱动的项目至今仍停留在示范阶段,难以真正走向规模化。

Eclipse Automation 总部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剑桥市,主业是设计、建造机器人装配线和集成测试系统,帮助包括自动驾驶出租车企业 Zoox 在内的客户量产电动车动力总成、先进电池包、安全传感器和内饰部件。正因长期扎根产线集成现场,Steve Mai 对其中难度的判断颇具现实针对性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卡住这些项目的往往不是能否拿到先进技术,而是集成的成本与跨工厂复制的难度。从软件定义工厂的确切内涵,到数字孪生的价值与边界,再到存量产线改造、企业分工与长期演进节奏,这场发生在车间里的转型,考验的或许是比算法本身更复杂的系统工程。

从硬件控制器到软件:工厂正在被重新定义

按照 Gartner 的定义,软件定义工厂是一种制造环境:传统的运营技术硬件控制器和系统,被运行在标准信息技术(IT)基础设施上的软件方案替代或补充。落到生产现场,这意味着指挥一台机器人或一条传送带的,不再是固定的控制器,而是可以远程更新的软件。

奥迪是较早落地软件定义制造的车企之一,其采用的是 Edge Cloud 4 Production 架构。奥迪在1月27日的一份新闻稿中称,公司通过基于服务器的云端来控制生产系统,由此取消了1000多台电脑。

ARC顾问集团在1月发布的一份针对奥迪该架构的白皮书中强调,把软件从物理硬件中解耦出来,是推动老旧工厂现代化的一项基础性里程碑。换句话说,硬件不再与特定功能牢牢绑定,被视为后续灵活调度与持续升级的前提。

数字孪生能省工期,却难以跨厂搬运

数字孪生——物理工厂、装配线乃至车辆系统的虚拟副本——是软件定义工厂中价值较为直观的一环。Steve Mai 在接受《欧洲汽车新闻》采访时表示,数字孪生有助于避免返工、减少调试延误,并让产线更快达到设计产能。

在他给出的测算中,数字孪生可将调试时间缩短20%至30%;对于一条标准工期为12周的产线而言,这意味着能少损失两到四周时间。工程师可以在仿真中提前发现瓶颈并验证解决方案,避免问题真正干扰生产。

Mai 举了一个例子:仿真若识别出某个焊接工位的实际节拍为75秒、而非计划的60秒,企业就能提前干预,避免整条线小时产能从60辆下滑到48辆。“在虚拟环境中找到这个瓶颈,远比在已投入数百万美元装好设备之后才发现它便宜得多。”不过,数字孪生虽能优化单条产线,却无法在不同工厂之间直接照搬,复制仍需大量本地化工作。

真正拖慢普及的是集成,而非技术可得性

Gartner 研究副总裁 Pedro Pacheco 判断,向软件定义工厂转型,会比向软件定义汽车转型更难。原因之一在于生命周期差异:一款新车型大约每六年推出一次,而一座工厂至少要运行20年。

在既有工厂上完成这种改造难度更高,而且并非每家企业都会定期建设新厂。Pacheco 指出,其中还存在突出的集成问题:车间里的系统由数量众多的公司开发,这些系统必须彼此“对话”,因此迈向“软件定义”,需要在系统之间实现相当高程度的互操作性。

Mai 也强调,车企无法把一套生产流程简单地“下载”到另一家工厂:设备、软件、网络和网络安全,都需要针对具体场地做定制化工程,遗留设备、专有控制和彼此割裂的数据系统则进一步加大了集成难度。他的一段话颇具代表性:“让人工智能在演示中跑通是一回事;让它在20条产线、三班倒、多家工厂之间稳定运行,同时不耽误任何一次交付,则是另一回事。”

观念与决策机制同样构成阻力。Pacheco 谈到,制造运营负责人传统上并不喜欢变化,因为变化意味着更多风险;真正的难题,是如何说服这些决策者相信,新技术能够可靠地带来明显更优的结果,且收益足以证明承担这份风险是值得的。

先挖存量潜力,再谈专业分工

相比扩建新产能,车企如今更关注如何从既有运营中挤出更多价值。Mai 的表述是:“在再花数百万美元新建一条产线之前,制造商更想知道,仅凭手头已经拥有的东西,自己还能多生产多少。”这也意味着,软件定义工厂的短期回报,更多要在存量资产上兑现。

合作伙伴关系被视为可行路径之一。Mai 认为,车企并不需要亲自制造每一台机器人,而应牢牢掌握属于自身竞争差异化的环节,例如制造数据、专有人工智能和生产智能;至于机器人、机器视觉和系统集成等领域,则可以与专业厂商合作完成。

到2030年见分晓,更是一场15到20年的长跑

Mai 认为,软件定义制造最终会成为车企的一项竞争必需品,但普及程度仍将参差不齐,因为各企业的工厂厂龄、基础设施和投资能力并不相同:一座新工厂可以从一开始就围绕软件来设计,而一座已有25年历史的工厂,却必须在持续生产的同时逐步完成现代化。

他预计,未来三到五年,软件定义工厂最显著的收益将来自人工智能驱动的智能,帮助企业避免生产损失、从现有资产中获得更多产出;到2030年,预测性系统有望在生产中断之前识别出预警信号,数字孪生则会加速生产变更与新车型的验证。

Omdia 在2026年7月的一份分析中给出了更冷静的时间判断:迈向完全的软件定义成熟,是一场长达15到20年的转型,而非一夜之间的切换。在这段复杂的过渡期内,车企不得不同时管理遗留机器与集中式软件平台。Omdia 因此认为,企业越早把软件定义汽车的蓝图内化到工厂语境中,同时认清这是一条渐进、长期的轨迹,就能更快地从试点走向真正可规模化的优势。对多数车企而言,横亘在示范车间与规模化生产之间的,或许正是集成能力与长期耐心这两道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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